凡煙小說

第 6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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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8 章

緊繃的神經一放松下來,沈時周身的疼痛瞬間清晰起來。

腳肯定是被磨破了,針紮似得疼。小腿木木的,感覺神經細胞已經罷工。他脫下鞋子,襪子已經被染紅了。

沈時咬緊牙齒,深吸一口氣,心一橫,一點點慢慢地把黏在腳上的襪子脫了下來。

這個過程就是慢性淩遲,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,所以只能延長剝離的時間。如果一鼓作氣將襪子直接脫掉,他肯定會忍受不了大叫出聲。

兩只襪子都被脫下來之後,裏衣再一次被冷汗打濕。他已經顧不上了,從竹簍裏拿出江輕舟給他備好的藥膏,輕輕塗在破皮的腳底。

清涼的藥膏一抹上去,疼痛消下去不少。

肚子也不合時宜叫喚起來,白天為了趕路,只急匆匆吃了碗清湯面,現在已經消化的很徹底了。好在還備了幾個饅頭,只是冰冷冷的。

虧待什麽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胃,沈時撿了根樹枝,把饅頭插在上面,放在火上烤著。小麥特有的香氣瞬間在破廟裏蔓延開來,沈時聳了聳鼻子,深吸一口,整個鼻腔都是麥香。

他咽了咽口水,肚子響得更歡快了。饅頭表皮顯出一層淡淡的焦黃,沈時把伸手捏了捏,有點燙手。

應該可以吃了!

沈時把圍巾掀開一個小口子,剛準備咬一口烤好的饅頭,對面角落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他擡眼一看,那兩個人都坐了起來,惡狠狠盯著他,準確的說是盯著他手裏的饅頭。

沈時想起動物世界裏面,食肉動物想要將獵物生吞下肚,就是這種眼神。

那兩人慢慢站起身,向前走了兩步,然後直接沖了過來。

他嚇得把手裏的饅頭往旁邊一扔,兩個人同時撲向那個饅頭。一個人先搶到饅頭,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灰屑,一口就咬了下去。

還沒來得咬第二口,另外一個搶掰開他的手,想要將饅頭奪過去。

兩人扭打在一起,動靜很大把那個睡覺的人吵醒了,但是他沒其他反應,只是警惕地看著。

沈時回過神來,抱著自己的竹簍子躲到一邊。

扭打的兩人,經過幾個回合,勝負已分。勝利者搶到饅頭,喘著粗氣大口大口嚼著饅頭。而落敗者只能眼睜睜看著他,但是這個人很快回過味了,他轉過頭,直勾勾盯著沈時。

理智瞬間回籠,沈時掏出烏金匕首,指著那個落敗者,聲音因為害怕有些發抖:“你別過來。”

落敗者看見匕首,本有些膽怯沒再向前,但是一聽到沈時微顫的嗓音。

他大膽起來:“把吃的拿過來。”

沈時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,就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,估計是打不過這個餓得兩眼冒綠光的人。而且旁邊那個搶到饅頭估計也會想要再搶他的。

一個打兩個,他沒一點勝算!

他從竹簍子裏面掏出饅頭,遠遠一扔。兩人又直接撲了過去,抓起饅頭狠狠咬了起來。

沈時一直警惕盯著那兩個人,全然沒註意到角落裏的那個看著他一臉深思。

那兩個人咬下最後一口饅頭,相互對視一眼。站起身,一左一右向沈時走過來。

沈時暗道不好。

剛剛那個獲勝者惡狠狠出聲:“把竹簍給我。”

沈時將竹簍子護在身後,舉著匕首:“吃的都給你們了,裏面什麽都沒有了。”

可見沈時越是護著,他們越覺得裏面有更好的東西。兩人打定主意,要把竹簍子搶過去。

沈時左右揮著匕首,聲音尖銳:“別過來!”

那個獲勝者不聽,直接沖了過來。沈時直接一匕首揮了過去,匕刃在空中劃了道弧線,只聽到那人慘叫一聲,臉上就被劃了一個大口子,血順著傷口淌了下來,半張臉都被血染紅,血滴吧嗒吧嗒往下滴。

沈時也被嚇到了,他知道這把匕首鋒利,但沒想到這麽鋒利,一出刀就見血。但他還是強裝鎮定:“再過來,就不是劃臉了。”

“你——,”那人捂著自己的臉,血從他的指縫滲入,止都止不住。他喘著粗氣,掙紮起身,憤怒已經沖昏他的頭腦,不管不顧再次向沈時撲去。

落敗者也借機繞到沈時身後,想要搶奪竹簍子。

沈時一手緊緊抓著竹簍子不被他們搶走,一手揮著匕首防止他們靠近自己。可是雙手難敵四拳,趁著沈時不查,落敗者直接一腳將沈時被踢翻在地。

獲勝者往前一撲,把沈時壓在地上,不讓他起身。掙紮的過程中,圍巾被撕扯掉在地上。

沈時眼睜睜看著那人的拳頭要落在自己臉上時,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下捶的拳頭,上方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:“你他媽的找死。”

這個聲音?!沈時在自己的記憶庫中有他的存在,但是一時沒想起是誰。

那兩個人被一直在角落裏待著的人掀翻在地,惡狠狠揍著。剛剛氣勢洶洶的兩人,現在被打得哀嚎不止連連求饒。

沈時擦了擦破掉的嘴角,將自己的竹簍子放在一邊,沖上前去,狠狠踢了幾腳在地上打滾的兩人,解氣吼道:“讓你們欺負我!”

“喲!現在還學會打架了!”

“你——,”沈時看著在自己眼前,慢慢放下披巾,露出裏面好久沒見的臉,驚訝出聲:“柳夢之!”

柳夢之上上下下將沈時掃了一邊,嘖嘖出聲:“看你這個鬼樣子,這是加入丐幫了?!”

“別提!”沈時扶著墻坐下,剛剛一系列的體力活動,讓他的身體機能亮起紅燈,他看著柳夢之,不客氣伸出手:“給點吃的唄。”

柳夢之嘖了聲,從自己的包袱裏掏出一個油紙包,剛掀開一角,一股鹵香鉆進鼻孔。

沈時撐開微腫泛青的眼皮,看見油紙上整整齊齊切得厚薄一致的鹵牛肉,眼睛發光:“肉!”也不管手臟不臟,抓起一塊牛肉就往嘴裏塞,眼淚汪汪:“好吃好吃!”

“你是被趕出來了?”

“啊?”沈時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麽時候了!他自顧自沈浸在有肉吃的幸福中,完全沒註意柳夢之說什麽,呆呆問:“你說什麽?”

看著沈時像是餓死鬼投胎,肉塞滿腮幫子兩邊都鼓鼓囊囊。

柳夢之小小翻了個白眼,無奈揮揮手:“你先吃,你先吃。”

“哦。”沈時非常聽話,繼續和鹵牛肉戰鬥。

一包牛肉被沈時消滅了大半,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打個飽嗝,心滿意足了。

柳夢之則在沈時大快朵頤的時候,將破廟裏面的幹草攏到一塊,搭了個小小的窩。他頭一偏:“睡覺?!”

沈時的感激之情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,只能用實際行動來不辜負他的美意。不管不顧直接倒在草堆裏,他現在全身都在疼痛,但是沒能抵過大腦要徹底關機的不可抗力。

這一天,精神和生理都是超負荷的運轉,亟待關機休整!

火堆已經滅了,一縷殘存的白煙做最後的掙紮,在空中飄了兩下徹底不見了。柳夢之側頭看著沈時抱著手臂,縮成一團。便起身找了點幹柴,將滅了的火又生了起來。

外面已經蒙蒙亮了,只是霧氣很大。昨晚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,估計半夜就跑了。柳夢之檢查了下他倆的東西,都還在。

沈時一個勁兒往火堆那裏拱,柳夢之將他推出去他又拱回去。沒辦法,柳夢之只能把自己當堵墻,坐在他們中間,把沈時和火堆隔離開來。

沈時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,到正午了才勉強睜開眼睛。意識剛剛回歸一點,大腦就給他傳遞信息,要吃飯了!!鼻子是最先反應過來的,肉的香味又在鼻腔肆虐,嗅覺細胞被充分調動起來。

柳夢之頭都沒回,就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:“醒了?”

“要吃飯了嗎?”

“嗯,中午了。”

“啊!我睡了這麽久嗎?”

柳夢之也不知道從哪裏撿到了一個瓦罐,他用水把它洗幹凈。又將昨天剩的鹵牛肉切成小塊,和掰成小塊的饅頭一起丟到瓦罐裏面,加水,煮成了一鍋牛肉粥。

“沒碗,你將就下。”他把兩段手臂粗的樹幹,用小刀掏成了兩個碗。

把粥倒到裏面,遞給沈時。

看著手裏的碗,還有裏面飄著騰騰熱氣濃稠的牛肉粥,沈時發自內心誇獎道:“你好厲害!”這段時間他不是清水面就是饅頭,還未設想過能這樣子。

“那是你笨!”柳夢之依舊嘴上不饒人。

沈時撇撇嘴,委委屈屈:“都這麽久沒見了,你就沒學會說話好聽點兒。”

柳夢之連個眼神都沒給他,淡淡一句:“你不需要。”

我忍!

柳夢之指了指沈時的“胎記”,眼神雖十分嫌棄,但語氣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什麽時候有的,醜死了!”這塊胎記很顯眼,將沈時左半邊臉占了差不多一半。

他在沈時熟睡的時候,還偷偷摸了摸,不像是顏料塗在上面的。

“這個,好久了。”

“所以,你就被趕出來了?!”

“哈?”沈時眨巴眨巴眼,沒連上柳夢之的思維觸角。

當初柳夢之還在王府的時候,沈時極盡受寵!魏聞寒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到他的身上,其他圈養在府的美人,其實就是擺設。南征也要將他帶上,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他真的很為沈時高興。

可是現在連他都被趕出了,以往那些所謂的恩寵也就消失殆盡。

柳夢之拍拍沈時的肩膀,安慰道:“沒事兒,一切都會過去的。”

???就是此刻沈時的表情。

沒等沈時問明白,柳夢之問:“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?”

“北上。”

“北上?”

“嗯,我想去京都!”

現在輪到柳夢之不明白了。去哪裏不好,非要去那個傷心地。他問:“為什麽?”

沈時有一瞬間的失神,但很快收回。他吹了吹冒著熱氣的粥米,抿了一小口,小聲說:“燈下黑。”

“燈下黑?”

“大隱隱於市。”沈時解釋:“京都繁華人多,可以更好躲著。”

柳夢之震驚:“躲?你幹嘛了?”

沈時沒有直接回答,反過來問:“那你呢?什麽打算?”

“我無所謂,孑然一身,哪裏都可以。”

沈時也沒細問下去,柳夢之離開的時候就說了他母親病重。現在孑然一身,大概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。柳夢之說的時候也沒什麽大的情緒波動,可能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一切。

“哦,對了!”柳夢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香囊:“上次你借我的錢,現在還給你。”嘴巴還是很不客氣:“也不知道你怎麽混的,成了這個樣子!”

沈時現在看著確實有些狼狽,白凈細嫩的小臉經過這段時間的風吹日曬風餐露宿,臉上都皸裂泛黃。嘴巴也幹得脫皮,裂成一道道小口子。頭發好幾天沒洗,泛著一層油光。

身上的棉衣不是很合身,空蕩蕩的。

柳夢之嘖嘖兩聲:“真慘!”

沈時對他的毒舌充耳不聞,耳朵就接收到兩個字:還錢!他看著柳夢之打開香囊,食指和大拇指夾出一張銀票。

此刻,這張紙已經成為沈時心裏最完美最耀眼的存在!

沈時眼淚汪汪,一把抱住柳夢之的腰,怎麽都不撒手,鼻子一抽一抽:“夢之,離了你我怎麽辦?!”

“你給我——,起開。”柳夢之推搡著在他腰間亂拱的腦袋,嫌棄十足:“臟死了,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!”

“我不!”

“魏聞寒,士可殺不可辱!”

楚概狼狽起身,這是第幾次了!!魏聞寒已經奪回滇雲四洲,但是他似乎很不滿意。派兵把楚概到處趕,就是不讓他退兵回國。每每將他團團圍住,但又不斬不殺放他們離去。就像一場大型的牧羊游戲,羊群地前進方向被看守的牧羊犬牢牢掌控。

魏聞寒騎在烏騅馬上,他挑了挑眉,眼眸灰暗不明:“大皇子,你真想死?”

“你——。”

魏聞寒擡起頭,看向遠方,思緒飄遠也不知道在想什麽。接著嘆了口氣幽幽道:“你走吧。”

楚概再也忍不住了,大罵起來:“我操你大爺的魏聞寒!你腦子有病吧!你他媽什麽意思?!要殺要剮你倒是給個痛快!什麽叫做你走吧,你他媽的倒是讓我回去啊!戲弄我很好玩是吧,我操你大爺!!!”

烏騅馬頭一轉,後方部隊紛紛讓出一條道。大軍有序行進,將後面地叫罵置於身後。

誰會在乎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怒!

魏聞寒再一次放了楚概一條生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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